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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平平无奇大宗师:都市武侠生存指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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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气至无声
      灯箱熄了八成,便利商店的霓虹在墙上投下破碎光斑,像是数据残影。远处有辆清洁车开过,刷地机的水声在窄巷里辗转传来,冷冷滑过。
      这条巷子没名字,也没有导航座标。地砖参差,一侧墙上贴着过期广告,被风吹得半捲,胶纸发出「啪啦啪啦」的声响。
      铁皮门紧闭,水泥缝里长出几簇杂草。垃圾桶歪着身,像是刚被什么撞过,地面还湿着,某种发酸的液体正顺着地砖缓慢流动,黏腻且无声。
      高处的监视器转了一下,红灯闪了一闪,忽明忽暗。
      空气里没有人声,但有某种不寻常的震动。
      不是声音,而是——那种会让人头皮微痒、后颈泛冷的错觉。像是电流经过水泥板下,空气里混了些看不见的气压,压着脖子,闷得人想咳却咳不出来。
      这里不是闹区,也不是禁地。
      就是一条……正常的小巷。
      但今夜,这里藏了一口气。
      一片塑胶袋被风吹起,划过半空,在光影交错的墙边缓缓旋转了两圈,最后掛在一根生锈的水管上,静止不动。
      那背影是先被霓虹灯映出来的。
      红绿交错的光斑投在墙上,勾勒出一个轮廓——宽肩、厚背,站得极静,却让人本能地想绕路。
      他靠在巷口最深处的一面墙,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,像是铁铸的雕像。
      并非隐藏,而是无需显现。
      地上有水痕,从他脚边慢慢往外漫。谁也不知道那水是从哪来的,但没人怀疑:它不敢往他身边流。
      他背后斜掛着一件破外套,没穿,只是搭着,像种本能的卸重姿态。臂膀裸露,皮肤不是铜也不是铁,但每一块肌肉的曲线都像老兵的记忆一样沉默。
      他没有动,连呼吸也像缩在体内。
      直到某一瞬——他睁眼了。
      那不是警觉,而是确认。
      他抬起头,鼻尖微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。下一秒,他转过身,踏前一步。
      脚底的声音不重,但踩在水泥地上却「咚」地一响。
      街边一盏感应路灯忽地闪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      他站在那儿,眼神扫过巷道。
      不是寻仇,也不是搜寻。
      只是——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      韩烈不怕对手,但他极怕「气场乱」的地方。
      这条巷子,太静了。静得不像没人,而像是「谁不敢动」。
      他的肩膀慢慢滚了一下,发出骨节交错的声音。那不只是热身,而像是某种讯号:我在这里。你若要来,来吧。
      他站定,脚略分,左手下垂,右拳自然握起,掌背的旧伤痕交错如树皮。他没有开口,却像说出了一整句话。
      下一秒,远处风声忽起,有人踏水而来。
      风声一断,墙角那张撕了一半的海报无声飘落。
      就在那纸未落地的瞬间——
      一道身影,忽然出现在韩烈面前三尺处。
      像是被夜色挤出来的,又像是谁从空气中「放」出来的。
      他动得太快,甚至不见起步痕跡,只有地面的一小滩水花向后溅起,留下一道模糊斜线。
      身形不高,但站在韩烈面前,气场却如锋刀逼面。他没有出招,仅是抬手,五指分张,掌心一震——
      一声脆响炸开,不是肉体拍击的声音,而是气压与音场交缠所形成的共振。那声音像是耳膜内爆,既不尖锐也不厚重,却让人本能侧头避开。
      韩烈眉头一皱,肩脉一沉,刚想压身还击——
      下一瞬,身后风压骤起,一道鞭腿自斜后方横扫而来,角度刁鑽、力道潜藏,一如训练千百次后的破步抽击!
      韩烈来不及回头,脚下猛踏硬地,左肩猛然一扛。
      扫腿击中他肩背,他身形晃了两步,砸在墙上,「咚」一声闷响。
      尘土飞扬,旧砖碎裂。
      沉臻立于三米外,姿态已经还原,气息平稳如初,仿若刚才出手之人不是他。
      韩烈站稳,伸出右手抹了一下嘴角,手背擦过一道红痕。他看着掌心,没有愤怒,只有战意。
      「你玄心社的,出手都这么没礼貌吗?」
      沉臻淡淡一笑,眼中无喜无怒:「你铁流的,不是一直都靠硬吃回应问题的吗?」
      两人对峙,身影如山与雾。
      韩烈往前一步:「韩烈,铁流训练组,登录编号t0362。」
      沉臻亦往前一步:「沉臻,玄心内系第三支,编号x1047。」
      语气如常规报到,但空气却开始一层一层地压低下来。
      彼此的影子在巷道光线下扭动如兽,墙上的裂痕还在缓缓延伸,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对决提前开出伤口。
      林问的书桌上,躺着一本刚翻完的古籍。页角早已捲翘,纸张泛黄,墨痕褪色。他盯着那最后一页许久,然后合上书,揉了揉眉心。
      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本线索无果的笔记本了。
      他本以为那句「平者,止也」会在某些旧拳谱里有对应记录,结果不是段落中断,就是抄本缺页;有些甚至只是偽託之作,把「止」当成静坐冥想的训练,跟他那日一掌间的「气震无形」毫无关联。
      一口气喝完微苦的冷茶,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折叠的旧便条纸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      「东五仓储区 e-12,旧书收购点」
      ——据说是顾清音的爷爷早年旧识留下的一间小书仓,里面藏着不少未整理的手抄稿,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。
      他没多想,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。
      城市深夜,灯火零落。
      林问走在空盪的街道上,手机导航在经过第三次讯号断连后,彻底熄了声。他索性依靠记忆与路牌的残缺组合,循着「e-12」一路走入工业区。
      比起市中心,这里像是被城市遗忘的一片灰带。货车停靠、铁皮仓库紧闭、风从货架之间鑽出声响,带着机油与纸箱混合的气味。
      他终于在一条巷口前停下。
      铁门上喷了字:「e-12 仓库,非工作人员止步。」
      他环顾四周,发现一条侧巷似乎可以通往后门。他转进去,一边掏出备用手电筒,一边寻找仓库入口。
      就在那时,他听见了一声极细的气爆声。
      不是枪,不是炸药,是那种……气与声共振的衝击波。
      他脚步一顿,下意识朝声音方向看去。
      巷子尽头,空气似乎抖动了一下,墙角的塑胶布掀起一角,又垂落下来。
      他走得更近,终于看到那条巷道最深处的拐角——
      两个人影正面对面站着。
      一人厚如墙,一人影如烟。
      地面微碎,墙皮剥落,空气静得异常。
      林问停在距离三十公尺外,没有出声。
      但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进去了。
      两道摇晃的身影从巷口那侧晃了进来。
      是两个刚从夜总会出来的年轻男人,穿着半松的衬衫,领口开着,脸颊泛红,一人还提着一瓶啤酒。
      「我靠,你说咱部门今天那报表……」
      「别说了,我现在只想再续一摊——誒?这什么地儿啊?」
      他们脚步不稳地闯进了小巷中央,完全没察觉到——这里的空气,比夜店还要可怕。
      韩烈已蓄势待发,拳风如山,沉臻则正在转步变位,影动如弦。
      就在那霎那,韩烈左拳直出,本是要砸向沉臻闪身的预判点。
      可沉臻微退半步,招未出,人影正好让出半个巷口——
      两名醉汉,正好走入拳劲轨道!
      破风声如炸,气压激盪,地砖粉尘震起,一人还笑着正准备开口,下一秒,整个世界朝他脸上砸来。
      他没有时间思考,没有时间衡量代价,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句「小心!」。
      身体比意念先动,他一个箭步跃出!
      风在他耳边爆开,重拳已至——
      他举起右手,掌心朝前,无招、无势、无理可循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      不能让人死在我眼前。
      但空气在那瞬间「塌」了一下。
      就像有人在沉水中敲响了一记鼓。没有爆炸,却震得肺腑一闷。
      拳风在他掌心三寸处硬生生断开,无声散裂。那一记原本可碎砖裂骨的重击,像撞在了什么透明墙面上——
      整条巷子的风,逆了一拍。
      韩烈眼中闪过一瞬错愕,脚步竟微退半步。
      林问也呆住了。他感觉到自己手心深处,有一团气,在皮下绕了一圈,顺着小臂回流到肩头,麻酥酥的,像是什么打开了。
      他回头看,那两个醉汉摔坐在地上,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耳膜在嗡,酒醒了三分。
      「你是谁?」沉臻冷冷开口,眼神第一次真正落在林问身上。
      林问没答。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右手,掌心还有微微的热。
      那不是什么「技巧」,不是他练出来的。
      那是什么都不想时——自然发出的力。
      气沉之后,巷子里一时间静得可怕。
      韩烈与沉臻皆未出声,但站姿已悄然转换。
      他们像两头刚被打乱节奏的猛兽,一前一后地将目光收拢在林问身上。
      「你是谁?」沉臻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方才更冷。
      「这场战,是我们两个人的事。」韩烈的声音低沉,像雷声在喉咙里滚。
      林问抿着唇,喉头发乾。那股掌心的热气,已经不见了。
      他感觉不到气了。刚才那一瞬彷彿梦境——梦里有风、有静、有止,但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      一步侧闪,影分三方,虚实难辨,气场如刃——直指林问。
      林问下意识后退,举手欲挡。
      然而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      气不再聚,手也不再稳。只有一双空手,与怀疑自己的心。
      沉臻掌风逼至,耳边嗡然。就在即将击中那一瞬——
      一道声音打断了整场战局。
      不是掌声,也不是拳风。
      是某种金属重物落地的声音,短促、准确,如裁判鸣哨。
      一抹黑影自高处落下,紧跟着三道身影从巷口踏入,脚步一致、眼神锐利,身穿黑灰色制服、左臂佩有「协标」徽章。
      「——街斗规则,立场破坏,视同违规。」
      「观察中潜力人员遭波及,主动介入程序啟动。」
      那为首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快,但句句锋利。
      韩烈皱眉:「这是我们的内部比试,为什么你们要——」
      「观察者处于非战斗位置,未正式登录,却发出制劲反应,为变数。根据规定,现场交战即刻中止,进行紧急分离。」
      「我们只是不小心——」
      「你们知道,这不是不小心。」
      声音落下,三名武协干员分别站定,气场一出,韩烈与沉臻皆冷静下来。
      沉臻冷哼一声,转身掠出巷尾,身影很快融入黑暗中。
      韩烈则再度盯了林问一眼,低声说道:「不是你挡住的,是你撞进来的。」
      他说完这句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      现场只剩下林问,站在巷子中央,脸色苍白,手心发凉。
      武协干员没有说明什么,只是扫过他一眼,道:「回去吧,这里不属于你。至少现在,还不属于。」
      林问没问为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他转身,脚步踉蹌地走出了那条巷子。
      那条他本来只是想穿过,却几乎把命留在那里的巷子。
      当他走回书店时,天边刚刚泛白。
      一切如常,电表跳动,门缝里有一张报纸,一切都没变。
      他靠在门边坐下,喘了一口气,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。
      那里什么也没有——
      可他知道,刚才的那一掌,不是梦。
      但那一掌,终究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。
      【后记】刘子昂夜话:你那一掌是不是摁了核弹?
      【场景:凌晨三点半,林问书店后巷,塑胶椅、泡麵、刘子昂】
      「所以你是说,真的就——砰!一声,就把韩烈那傢伙的拳头给挡下来了?」
      刘子昂一边吸着泡麵,一边把手机摆在林问面前,「我剪了四遍还是看不出来你哪里用了气功耶,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打了mod?」
      林问坐在一旁,脸色像没睡饱的拉麵汤包,没回话。
      「而且你看,这边、这一帧,这一帧!你手掌心那道白雾是什么?水蒸气?你是掌心开水煮拉麵是不是?」
      林问:「我不知道。」
      「你不知道?!」刘子昂用叉子指着他,「你不知道就敢挡韩烈的拳?你是不要命啦?!」
      林问叹口气:「不是我想挡,是我来不及想。」
      「……」刘子昂停顿两秒,然后把泡麵碗放下,拍拍他的肩膀,「你这种人会红的。虽然活得不久,但会红的。」
      然后他翻出手机,打开「宗师论坛」,念出一则新留言:
      【楼主】「今天在东五巷看到疑似‘无门’手法,有人手挡韩烈未退,气动墙破。真假求识者解释。」
      刘子昂看着林问,露出一种慈父般的表情:
      「恭喜你啊林问,这下不只是我知道你蠢了,整个江湖都知道了。」
      他顿了顿,补上一句:「但也许,这就是传说的——‘蠢出个宗师来’。」
      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,还是没有气,只有微微发热的麵汤蒸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