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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祸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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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祸仙 第107节
      唐玉笺说,“我就说了,话本里能学到真东西。话本里说,太善良的人反而会被欺负。你听过那句话吗?‘好人命不长,坏人遗千年’,你要当个祸害才行。”
      云桢清轻轻笑了笑,点头称是,“玉笺说得对。”
      天光熹微,映出那张白皙隽美,不似凡人的轮廓。
      凡夫俗子能长出这副模样真是不容易。
      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,唐玉笺问,“云桢清,你上辈子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吧?”
      不然为什么这辈子过得这般凄惨?
      “或许吧。”云桢清眉眼柔和下来,浓密的睫羽低垂着,问她,“玉笺,如果我被褫夺侯位,贬为庶人怎么办?”
      “贬为庶人会怎么样?”
      “大抵就没办法给玉笺买漂亮的衣裙,成色好的玉佩,带玉笺去酒楼吃精贵的菜肴了。”
      唐玉笺认真地思索了一番。
      扬扬手,很大度的说,“那我养着你算了,你之前给我的银子,我还存了好多。”
      云桢清眼眸微亮,“玉笺想要养我吗?”
      “你会吃很多吗?”
      “不会。”他心中涌动着一股股热意,垂眸低声,“粗茶淡饭即可。”
      云桢清想,他只是还想多活些时间。
      如果能活下去,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她,有衣衫可以蔽体,有瓦舍遮挡风雨,他就心满意足了。
      对他来说,平淡的活着与奢求无异。
      “那你还挺好养。”
      唐玉笺含笑看着他,像被他逗笑了。
      她想,反正凡人一共也没有多少年寿命,养个人应该也花不了太多精力吧?
      云桢清又说,“可带着我这个累赘,你是不是就不能去仙山了?”
      唐玉笺哼哼,勉为其难,“晚点去也不是不行。”
      卯时,云桢清与唐玉笺告了别。
      他独自沐浴,点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,胸腔处一直流动着灼热的暖流。
      此生从未有过的欢喜与安宁笼罩着他,让他无法入睡。
      一夜之间,人间王朝风云巨变。
      太子被废,储君之位空悬,其党羽亦遭清洗。
      圣上一夜之间生出许多白发,他膝下子嗣凋零,或因年幼而未成大器,或因宫廷争斗而心智受损,沦为无法自持的痴傻之辈。
      于是,朝野间便有风声传出,说圣上有意从宗室中遴选贤能,过继到膝下,以继大统。
      安平侯府周遭的暗卫死士不知何时被绞杀了个干净,悄无声息中,朝局变幻莫测,风起云涌。
      床榻上,沉沉的倦意掩盖着云桢清,让他无法从梦境中醒来。
      他紧闭着双眼,黑暗之中,思绪掠过千重万重,回到了十年前红莲禅寺的那个夜晚。
      他又看到了那个坐在树上,给他留下惊鸿一瞥的姑娘,对着他微笑,手中轻捏着一颗银杏果。
      云桢清仰头看着树上的姑娘,也对着她轻笑。
      姑娘拍着衣袖上的薄雪,眉心微微拢着,像是有些忧虑。
      他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      姑娘摇了摇头,不说话,目光里倒映着云桢清的脸。
      可须臾之间,一切如同镜花水月般转身即逝,原本平静的水面被打破,倒影随之消散。
      树上的姑娘面容被无形的外力抹掉,眨眼之间,换了一副面孔。
      云桢清认得她。
      是左丞林府的嫡女,林玉蝉。
      又一眨眼,他在马车中醒来。
      身旁哭哭啼啼的年轻男子是他的近身随从,名叫昭文。
      云桢清意识朦胧,听到昭文断断续续地在耳旁说。
      “世子失踪了两天,幸亏左丞千金在路上见到了您昏迷在地,给您施了针诊治……”
      “是林小姐救了您。”
      “这次多亏了林小姐!现在坐的是林小姐的马车……”
      昏沉之间,他听到自己问,“左丞千金……她叫什么?”
      “玉蝉。”
      “玉蝉……”
      玉……蝉?
      不对。
      有哪里不对。
      云桢清头疼欲裂。
      梦境再次变换。
      惊雷闪过,破旧不堪的庙宇被照射得如同白昼。
      红着脸的贵女垂眸看着他,抬手探上他的额头,“世子,你没事吧?”
      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
      旁边面容模糊的婢女说,“是我家小姐救了你。”
      云桢清仰头,看到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神佛,双目慈悲,面上砖瓦脱落,状似垂泪。
      不对……他为何会出现在菩萨庙?
      瞬息之间,平静的水面被拨乱,世间万物皆为虚幻,所有面孔和嘈杂声都消失了。
      种种表象,皆是虚妄。
      “世子……”
      “世子,醒醒……”
      “醒醒!”
      云桢清自黑暗中睁开双眼。
      眼前帷幔熟悉,床边的香炉向上渡着袅袅青烟。
      床边,随从昭文红着眼,抹了把泪,喜极而泣道,“世子,你安然无恙实在太好了!旧太子已被废黜,他的党羽也都在清算。如今东宫虚位以待,圣上要你身子好些后入宫觐见!”
      “废太子?”记忆缓缓回笼。
      云桢清想起来了,自己孤注一掷,用这条命相搏,将所有罪证呈了上去。
      还换了太子的药粉,让他在宫宴之上公然犯了药瘾。
      “昭文,我病了吗?”云桢清迟疑地问。
      “是因为那粉剂吗?”昭文将泪擦干,“没事,圣上知道世子以身犯险,已经让太医配了药囊送过来,所幸世子碰那东西的时间短,等过段时间,世子调养回来就好了。”
      不是。
      云桢清想说的不是这个。
      他是觉得,自己的心口空了一块。
      像在漏风。
      昭文守在床边没走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      云桢清问,“你还有事吗?”
      “世子,林姑娘来了,现在就等在外面。”
      昭文问,“昨夜就是林姑娘将您从城郊送回来的,您不见见她吗?”
      无极峰上,命官低头,看着凡尘镜。
      他本想将那些出了变数的过往直接抹去,可却发现,仙君竟在这些变数中渐渐生出了七情六欲。
      有了七情六欲,不就能对众生共鸣了?
      这不就是渡化苍生之劫的关键所在?
      思索片刻,命官移花接木,以假带真,不止改了仙君的记忆,也重塑了惊蛰仙子的记忆。
      因此,下界的林姑娘便真的以为自己救了世子,三次。
      命官重新修正了仙君的轮回之路,心中松了口气,关了凡尘镜。
      暗想,这下应该没有问题了。
      只是身为仙官,跳出轮回,就忘了万物皆有因果造化,不必强求。顺应自然,方得始终。
      第116章 不请自来
      云桢清回房时已经到了亥时,神情有些疲倦。
      门外传来昭文的声音:“世子,您若是还有什么不适,及时记得喊我。”
      云桢清嗯了一声,往屋内走去。
      刚才与前来探望的左丞府千金林玉蝉交谈几句后,他突然头痛欲裂,只得匆匆命人将林姑娘送回家。
      此举实在失礼。